在洛杉磯短暫停留的幾天,像是一場感官的迷幻藥。加州陽光刺眼,高速公路上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,空氣中飄散著自由與機會的氣息。那是我小時從電視影集馬蓋先、直到大學時的六人行影集裡認識的美國,一個由摩天大樓、棕櫚樹和無數夢想編織而成的巨大舞台。我覺得自己正站在舞台的邊緣,即將登場。
然後,我搭上了前往德州的飛機。
當飛機再度降落,我踏上的,卻是世界的另一個極端。迎接我的,不是繁華的都市,而是一個小鎮。 放眼望去,除了無盡的平坦,還是無盡的平坦。 這裡只有一望無際、彷彿被上帝用尺畫出來的筆直地平線。
載我前往宿舍的車子,在公路上行駛了半個小時。窗外的風景單調到令人絕望,除了偶爾出現的低矮灌木和孤零零的電線杆,就只剩下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土地,以及那片大到不成比例的天空。這裡的天空很藍,藍得讓人心慌,因為它用最赤裸的方式提醒你,在這片廣袤的荒原上,自己有多麼渺小與微不足道。
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。不是寧靜,而是死寂。不是開闊,而是空洞。在台灣,你隨時都能感受到「人」的存在——鼎沸的人聲、擁擠的車流、閃爍的招牌。但在這裡,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「被世界遺忘的角落」。
我站在宿舍門口,看著眼前這片被當地人稱為「Panhandle」(平底鍋柄)的區域,心中積壓了從洛杉磯到此處的所有反差與困惑,終於匯成一句脫口而出的低吼:
「靠杯,這裡真的是美國嗎?」
那些電影裡的場景呢?那些親友口中富裕先進、充滿機會的新大陸呢?怎麼會是這個樣子?這裡沒有紐約的繁華,沒有加州的陽光沙灘,甚至連最基本的地形起伏都沒有。這裡的「美國」,更像是一部存在主義電影的場景,單調、荒謬,讓人懷疑其真實性。
那一刻,我才真正理解,所謂的「美國夢」,從來就不是一個標準化的產品。它有著無數種面貌,而我抽到的,顯然是不加修飾的「鄉巴佬」版本。眼前這片荒涼大地,就是我未來幾年要面對的現實。夢想的第一步,不是踏上機會的階梯,而是被一腳踹進了這片巨大的、名為德州的荒蕪裡。
我不知道該如何在這裡生存,更不知道該如何在這裡尋找那個被傳頌得神乎其神的「夢」。我只知道,這片土地,用它最蠻橫、最直接的方式,給了我一個下馬威。而我的「光怪陸離事件簿」,顯然將從這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,正式揭開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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